仇恨,与爱情

1.
他们让我们站成三排,脱掉大衣,像木偶一样站在冰天雪地里。
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只穿着单薄的军装外套简直是要命,我后悔没在之前拿枪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只不过扣下扳机前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妈妈——我离开的前一天她流了整整一夜的泪,我如果死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但现在德国人就会放过我了吗?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戴着帽子,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说不定就是他带人把我们整个团围剿了。他现在想怎样呢?让他的士兵掏出枪把我们杀掉吗?
这个男人招手换来了一边的一个士兵,对他吩咐了几句,士兵点点头后快步离开。接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抬起头看着我们。
他的目光扫到这边,接着走到我面前。
他说着一口带着口音的俄语,问我苏联是否已贫穷到养不起孩子。
“你们现在孩子都可以上战场了吗?”
我竭力控制因寒冷而持续颤抖的身体,仰起头盯着他身后的房子,并不打算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他点了根烟,烟草味泛起在空气中,“看看你的骄傲值多少钱——把衣服都脱了。”他的人和他带着浓重德国腔的俄语一样讨厌,对于他十分折辱人格的要求我感到十分的愤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如果现在我的手上有一把枪的话,我一定会朝着他那漂亮的眼睛来上一枪。
——他不配拥有晴朗天空颜色的眼睛。
但现实是他从腰间拔出了枪,拉开保险栓后将枪口抵在我的额头上,“孩子,你不该在这个年纪来到战场上,你的母亲无法接受你的死亡。我的副官——他和你一般大,但昨天我找到了失踪三天的他的尸体,手脚砍断,没有眼珠。”
“我凭什么可怜你?”他衔着烟眯起眼睛,“你应该熟悉这里的冬天,它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
“——脱掉衣服。”
屈辱和愤怒使我眼眶发红,我低下头不再看他,颤抖的解开军装上的第一个扣子。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天空又开始下雪,我的战友站在我的身边,他们手无寸铁,周围都是端着步枪的德国兵,面前的德国人正用他冰冷的枪口抵住我的额头。
外套脱下丢在地上,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面孔如石刻一般冰冷僵硬。冷空气仿佛沿着每一个缝隙钻进身体里,我脱掉毛衣,感觉嘴里的呼吸都是冷的。
年少时曾幻想过能让我甘愿脱下衣服的男人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不是甘愿!
我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等等。”
他突然出声,将烟衔在嘴角边空出来的那只手摘掉我的帽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他将帽子又扣回我头上,将手枪收起,并迅速地掐掉了那根即将燃尽的烟,“请原谅……我的无礼。”他低下头似乎很抱歉的样子,脱下了他的大衣给我披上。
然后他转过身用德语喊来了一个士兵,接着这个士兵端着枪,朝那个军官刚刚走出来的那个房子指了指——他用枪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座房子。
我看着这个头戴钢盔五官冷硬的士兵,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枪口,抬脚朝着那座房子走去。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这一刻,我真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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