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奥托的一个小故事

(我最爱的孩子死在昨天。)





奥托死前对我说不要放弃希望,二十年再长,终有过完的一天。[1]

他说我们总会活着回到家乡。

德国投降的那一天我们选择放下枪,卸掉最后一颗子弹,就是为了能够有一天再次踏上那片土地。

那天晚上躺在稻草上的他眼睛亮的惊人,想来也许是回光返照。

他说起他那无望的爱情,说起他怎样输给了一个集中营的恶魔,说起后来他再难以爱上任何人。

“长官,”他眼睛里的光慢慢的黯淡下去,“我有罪。”

“我害死了一个女孩,”他挣扎着起身抓住我的手,骨头刺的我内心战栗起来,“我们是写信认识的。你知道的,政府为了让前线的士兵精神有些慰藉,都让那些年轻的女孩给单身士兵写信。”

“我有她的照片,她很漂亮,才17岁。”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我的手上,热度惊人,“后来我鬼使神差的给她寄了一张配剑照给她,她问我家乡在哪里。”

“我说在德累斯顿,她说她在科隆。”

“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是从德累斯顿寄来的,在2月12号。”

“她横跨了整个德国,来到我的家乡,说想战后和我一起生活。”

“她才17岁,还只是个孩子啊…”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如此无措。这么多年,作为我的副官,他一直都像树一样坚韧,从未像现在一样失态过。

“我后来再没收到过她的信…”

“德累斯顿那几天都给炸没了吧…”

“死了几十万人啊…”

“…为了一个不爱她的、随时会死在战场的男人…死在了那个对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长官…我有罪…”

奥托死在那个晚上,我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灵魂脱离了肉体。最后就这样,身体躺在地上,灵魂出去寻找答案了。[2]

尸体被他们丢在窗边摞成高高几排的尸堆(所谓的挡风墙)上,厚衣服被另外几个人扒了下来,其中一个人把奥托破烂的大衣扔给我。

我看着被剥的只剩下一件旧衬衫的奥托,没有办法捡起那还带着热度的衣服穿上。更何况那上面还带着他挨打时留下的血。

奥托就那么陪我躺了一个冬天,来年温度稍高土地略微解冻的时候才被拖出去。

[1]:温里希和奥托被判劳改二十年。

[2]:摘自《二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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