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p.

*        It is a far,far better thing that I do,than.I have ever done;it is a far,far better rest that I go to than I have ever known.[1]


#生贺·Das Leben[2]#

    by.邵

    人死如远游,归来时活在人心上[3]。

— 

   

冬天似乎从未有过尽头,四目远望永远只剩苍茫的白。

昨天我冒着大雪去了一趟医务室,找他又拿了一些有助于刺激大脑的药。他一面从抽屉里翻出几盒药扔给我,一面歪着脑袋告诉我这种药不能多吃。

我将桌面上的药塞进口袋里,摸出烟点着,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军装外罩着白大褂,扣子扣到最后一颗的男人,“不要说的好像你不需要这些一样,你知道你的黑眼圈颜色有多么浓郁吗?”

他似是略有不自在的将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唇角紧抿着,颜色泛白,“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愿意下半生疾病缠身,你大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他伸手将眼镜又戴回去,顺势指了指门口,“慢走。”

对于他这种态度我的回应是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烟摁熄在他堆积了许多烟头的烟灰缸里,然后凑近,张开嘴喷他一脸的烟雾。最后大步离去。

身后是他剧烈的咳嗽声。

苏联人又一次发起突袭,我扣下扳机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在这种丛林里任何生物都不愿意出来活动的季节里他们还能犹如蝗虫一样铺面而上。

一场激战下来,我们的阵地又一次被迫撤退几十里,曾经仰首可望的莫斯科如今却已遥不可及。

身边的人又倒下了几个,也没能再次爬起来。我扯开绑在手臂上的绷带,抠掉上面厚厚的一层血痂,脚下一转去了被当做临时医院的教堂。

早也不是什么完好的地方,只是比起旁边被炸的分崩离析的屋子还能看的过去。教堂的屋顶被掀去一半,逐渐黯淡下来的光线里巨大的缺口像一个长大了嘴意欲将我们吞下去的怪兽。

推开门的时候一个护士就出声要赶我出去,我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她后知后觉的扫了一眼我的领徽,接着低下头不再说些什么。

三四个护士正奋力地按着床上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士兵,士兵正撕心裂肺的吼叫着什么,身上的血染红了床单。

“医生!求求您!我不想截肢——我还能站起来!”

这是这个装甲兵的最后一句话。

喊完这句话后他就没动静了,护士们对看两眼松开了手。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术刀丢在一旁的盘子里。他将手套也脱下来扔在一边,让护士们将尸体抬出去。

我走上前掏出烟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睛有些充血。

“你没必要浪费时间,就连我也看得出来他活不了多久。”我为他点着烟,看了看他血迹斑驳的白大褂。

“我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他吸了一口烟,“我总觉得他们还有救,我觉得就算要死晚一点也是好点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甚至没有时间交待他的后事,他死前明明可以再想想他爱的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士兵们早就写好遗书了。”

他低着头没说话,黑色的头发有点长,乱糟糟的支在头顶上。

“你试试申请回后方怎么样?去六处[4]找个职位,我和舒伦堡[5]有些交情,这点忙他还是可以帮的。”我看着他把烟摁熄在搁手术刀的那个铁盘里,上面残留的鲜血沾染在他的指尖上。

他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又捏了捏他的肩膀,“搞情报总比在这个鬼地方好些。”

——对啊,这个鬼地方。

——谁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

他拍开我的手,站直身体,将白大褂脱下来搭在一边。

“你让我回去,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回去?”他看着我问道,“这里随时都会死——冷死,饿死,烧死,炸死——这些死法都不好受,你为什么不回去?你本来就是情报处出身不是吗?”

我耸耸肩,又为自己点着一根烟,“为了铁十字?在国内总觉得喉咙痒。”

我笑着想起从前还年轻的日子,“现在知道这玩意儿也不是好拿的,我为什么不回去?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都还在坚持吧。”

“而且为了德意志——我的家——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即使这鬼地方已经让我快要忘记心底所爱只剩下最基本的求生欲望。

他将之前可能松开的扣子又扣上,手指修长,眼珠子是黑色的。这个黑发黑眼的男人看着我,第一次对我说了这么长的话。

“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归属感并不强烈。”

“我还活着,我还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还想再救人。我没什么别的能力,我只想再多救一些人,德国的男人不能都死在这里。”

“我可能随时会死,我的身体不好,在这里更不会好。”

“我不会回后方,我明白我的价值所在。我只想能够在死前将自己所能做到的尽力做好,我没有大的理想,我对追求荣誉不感兴趣。开战前我学的是美术,当我的哥哥死在战场上后,我就转行去学了医。”

“我明白那种感受,那种失去重要的人的感受。我不想再有人像从前的我一样,每日痛苦的思念那些逝去的人们。”

“我还活着,我就能让更多的人活着。”




[1]:摘自双城记最后一句。

      我此时所做的,是我生平最想做,最最想做的事;我将得到的,是最宁静,最最宁静的安息。

It is a far, far better thing that I can do, than I have ever done; it is a far, far better peace that I go to, than I have ever known.

[2]:Das Leben德语,生命。

[3]:摘自lofter(id莉莉玛莲)。

[4]:六处(情报、国外):A科:情报组织。B科:西方谍报。C科:俄/日谍报。D科:美洲谍报。E科:东欧谍报。F科:技术。 

[5]:舒伦堡,党卫队旅队长兼警察少将(SS-Brigadeführer und Generalmajor der Polizei),帝国保安局第六处国外政治情报处处长,军事安全部部长,二战时纳粹德国最后的国外情报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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